第十四章,第二十五章

2019-10-11 作者:关于微尼斯   |   浏览(157)

——12月6日,续。 大臣号在水中渐渐失去平衡,我觉得船在慢慢地往下沉,船壳可能开始解体了。 幸好木筏在当天夜里差不多做成了,翌日凌晨,天一亮,只要罗伯特·卡尔蒂斯一声令下,大家就可以上木筏逃生。木筏的主体部分造得相当结实,一根根圆木柱用粗绳连接起来,捆绑得非常牢固,这些木柱纵横排列,叠合成双层浮排骨架,这样木筏的整体大约有两尺能浮出水面。 浮排上还铺垫着一层平板,那是用从水中捞出的舷墙木板精心拼造起来的。下午大家开始把从水火中抢运出来的食品、篷帆、器械和工具陆陆续续地搬上木筏。现在时间万分紧迫,因为露在海面上的主桅楼高度不过十尺,而首楼则仅有顶部歪斜着勉强露出水面。 我在想,明天一定是大臣号的末日,不然就一定是天降奇迹! 此时此刻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感觉如何呢?我还是尽量先把自己的感受说清楚。这种感受不太像事到临头就听天由命了的那份坦然,更确切地说是感觉迟钝造成的麻木不仁。至于勒杜拉尔父子俩,他们此时所想到的只是对方,而把自身早已置之度外。除此之外,安德烈的神情中还有基督殉难的那种悲壮,这与奥尔贝小姐的神情很相像。法尔斯顿还是法尔斯顿,天啊!都什么时候了,工程师先生还在一心一意地往他那个小本上涂抹数字!科尔夫人就惨了,虽然有年轻姑娘的悉心照顾,尽管我也对她尽了力,可她还是病入膏盲,奄奄一息。 船上的水手们,有两三个人头脑比较冷静,而其他一些人则六神无主,惊恐万状。他们中有的人生性粗暴鲁莽,很像亡命之徒,一旦受欧文和吉克斯托的挑唆和煽动就要惹事生非,我们就要和这些人在一条小小的木筏上朝夕相处了! 二副瓦尔特有胆有识,遗憾的是他的身体已经累垮,只好从自己的岗位上退下来。罗伯特·卡尔蒂斯和大块头都具有强壮的体魄和顽强的毅力,用冶金工业上的行话说,他们都是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铁汉子。这样说再恰当不过了。 下午5点时,我们的一位不幸的女伙伴终于摆脱了痛苦,科尔夫人死了。 看上去她临终时饱受痛苦的煎熬,而实际上她本人可能已毫无知觉,她喘了几口气,便一命乌呼。奥尔贝小姐对她的尽心看护可以说得上是自始至终,我们对此深有感触! 这一夜再没出现其他插曲。早晨天微微放亮,我摸了摸死者的手,已经冰凉,肢体已僵硬了。她的尸体不能老是放在桅楼上,于是我和奥尔贝小姐用死者自己的衣服把她裹起来,并为这个可悲的女人作了祷告,然后把船上第一位饱受折磨的遇难者扔进了海里。 正在这时候,侧支索那边有个男人恐怖地叫道: “瞧啊,死人!真可怕!”我转身看了看,说这话的是欧文。 我脑子里马上想到了那些食品,或许没吃没喝的日子正等待着咱们呢!

——12月4日晚至5日。 罗伯特·卡尔蒂斯抱起小勒杜拉尔在被水淹没的甲板上快速移动,最后把他放在右舷侧支索上,他的父亲也攀上去和他呆在一起。 这时,我朝四周扫了一眼,夜色不黑,我看见罗伯特·卡尔蒂斯又回到了尾楼上,这儿是他的工作岗位。在黑暗中,我忽然发现了科尔和他的夫人,还有奥尔贝小姐和法尔斯顿,他们待在没被水淹没的船尾舷栏附近。二副和大块头站在首楼的最高处,一些船员攀在桅楼上,另一些则待在桅杆的侧支索上。 安德烈·勒杜拉尔多亏父亲把他的脚放稳在横梯上,才能一步一步地拾级而上,尽管索梯来回摆动,最后还是爬上了主桅桅楼。科尔夫人根本不可理喻,死活要留在尾楼上,她哪里知道大风刮起的巨澜随时可能把她卷走。 奥尔贝小姐见此情景不想扔下她不管,就和她一块待了下来。 船停止下沉以后,罗伯特·卡尔蒂斯马上要人收起了所有的风帆,同时降下了横桁和顶桅,以免船体失去平衡继续下沉。他希望采取这些措施后能把船稳住,但是会不会翻船呢?我找到了罗伯特·卡尔蒂斯,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难以预料,”他沉着地回答,“这和海上风浪大小很有关系。可以肯定地说,目前船虽处于稳定状态,但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大臣号还能继续走吗?甲板没入水中已达两尺了。”“它自己走不了,不过有可能随波逐流。如果能够继续维持现状,说不定几天后它会漂到某个海岸。我们还有最后的一招没使,这就是木筏,我想再过几小时,就可以把它做好,天一亮我们就能使用了。”“这么说,您还是有信心让大家脱险?”罗伯特·卡尔蒂斯的沉着自信真让我钦佩不已。 “最后一线希望总是有的,卡扎隆先生,即使处于绝境也是这样,我指的是在任何时候都有绝处逢生的机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臣号现在这种半沉不沉的情形恰好和于隆号三桅帆船的遭遇完全相同。那还是1795年的事。当时这艘船在海水中整整‘悬’了二十多天,乘客和船员都攀附在主桅上,最后陆地出现了;这些又饿又累,危在旦夕的人终于死里逃生。这是水手年鉴上刊载的一条新闻,曾经轰动一时。我们现在的处境不能不使它又浮现在我的脑子里!谁敢说当年于隆号可以幸免于难而大臣号就不能逢凶化吉呢?”罗伯特·卡尔蒂斯所举的例子或许是旷古无二的,而与之相反的例子却不胜枚举。但这番话表明我们的船长并没有万念俱灰。 船现在看起来还稳定,但它随时都可能底背朝天,所以尽早离开大臣号才是上策,船长决定明天一把木筏造好,大家就弃船逃生。 谁料到在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又节外生枝,一线生机又化作了泡影。约莫半夜时分,达乌拉斯发现筏的主架不见了。尽管它被结实的绳索拴得很牢,但绳索在大臣号下沉时断开了,木架被海水卷走。 水手们听说筏的主架没了,顿时惊慌失措。 “快跑啊!快跑啊!……不,还有桅杆!”这些人急得像发了疯似的又喊又叫,乱作一团。 原来他们是想割断索具,把主桅杆弄倒,马上用它造一个新木筏。 这时罗伯特·卡尔蒂斯挺身而出。 “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小伙子们!”他大声地说,“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动大臣号一根毫毛!大臣号还稳在咱们的脚下!大臣号一下翻不了!”船长的话音斩钉截铁,尽管有几个水手居心叵测,但大部分船员都冷静下来,他们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天刚刚亮,罗伯特·卡尔蒂斯就攀到桅杆高处,他向四面了望,用目光搜寻整个海面,结果什么也没发现!木筏的主架已漂到视野之外的什么地方去了。是否值得坐捕鲸船去找它呢?这样做既费时间又很危险。洋面上风浪很大,有可能把小船打翻。于是,船长决定再做一个新木筏。 由于风浪愈来愈猛,科尔夫人最后还是决定离开尾楼她所待的地方。她总算爬到主桅楼上,然后像虚脱了似的身体一软,就地躺下。科尔先生则把自己安置在前桅楼上,西拉斯·亨特利也呆在那里。科尔夫人和奥尔贝小姐的旁边是勒杜拉尔父子,他们靠得很近,可以想象大家待在一个宽不过十二尺的地方也实在小了点儿,不过侧支索之间都系上了扶手绳,大家可以把手抓在上面,以免在摇晃中掉下去。另外,罗伯特·卡尔蒂斯还专门在桅楼上扯起一张帆供两位女士挡风避浪。 有一些木桶在船的桅杆间漂来漂去,大家顺势把它们捞上来,搬上桅楼,然后紧紧地捆在支索上,这些桶里面装着罐头和饼干,还有几只大桶里面装着淡水,这是我们仅存的粮水。

——12月4日。 船上的第一次骚乱,因船长处理果断、态度强硬而被平息下来。罗伯特·卡尔蒂斯往后还能震慑得住这帮家伙吗?但愿他能稳得住阵脚。如果船员不服从指挥,船上的形势将变得更为严峻。 在夜间,看上去泵水已不能为船解围,船体的运动艰难万分,它陷入到海浪的重围之中。海水一浪接着一浪地通过舱门冲进底舱,使底舱的景况如雪添霜。 眼下的灾难与当初大火焚船的最危急关头已无仲伯之分。船上的乘客和水手们明显地感觉到脚下的那块唯一的立足之地在往下塌陷,海平面在慢慢地升高,而且越来越高,现在的水和当初的火一样让他们心惊肉跳。 看样子船在劫难逃。可罗伯特·卡尔蒂斯仍坚持与水拼搏到最后的一刻。 船员们慑于他的三令五申,仍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水手们总算还在尽力,但他们已累得精疲力竭了。海水天上地下地同时往舱内灌,正在排水的水手们一筹莫展。舱内的水面还在往上升,刚刚还在用水桶排水的船员现已无法呆在底舱内,因为里面的水已没过了腰,要是再不撤离,就有被水吞没的危险,他们只好上到了甲板。 船要沉了,但一线生机尚存。4日这天,二副、大块头和卡尔蒂斯船长合计了一下,他们决定弃船逃生。但是大臣号上只剩下小舢舨这一只救生船,一只小船载不了我们这么多人,非马上赶造一个木筏不可。水手们继续排水,不到下达弃船命令,他们就不能住手,这是为了争取一点时间。 木工达乌拉斯很快知道了这个决定。他认为可以用船上现有的、长度合适的备用桅木和横桁木来造木筏,但事不宜迟,得马上动手。这时,海面上相对平静,这时赶造木筏有利。尽管如此,就是条件再好,造一条木筏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为了早点放筏下水,罗伯特·卡尔蒂斯、法尔斯顿工程师、木工还有十来个水手,他们有的操斧,有的拿锯,争分夺秒地干起来。他们把一根根的木料改造得符合尺度,这样,只要把它们紧紧地连接起来,固定在一个结实的木架上,木筏就做成功了。预计这个木筏大约有四十尺长,二十五尺宽。 而我们这些乘客和剩下的水手们则担负起了继续排水的任务。安德烈和我呆在一起,他的父亲老是往儿子这边看,从目光中可以看出他心中是何等的焦虑不安。儿子就要面临险恶波涛的挑战了,这是一个正常人——一个身强力壮的人都难以对付的挑战啊!他的儿子会怎样呢?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遭到什么危险,有两个人会与他生死与共——他的父亲,还有我。 人们没告诉科尔夫人大难临头的消息,她已经成了个神态恍惚、昏睡不醒的人。 奥尔贝小姐在甲板上出现过几次,不过每次待的时间都很短,连日来的疲惫使她脸色苍白,但她的身体一直很好。我提醒她会出事的,随时要有个准备。 “我一直都有准备,先生。”勇敢的姑娘对我说完这句话后,马上回到了她的女主人身边。 安德烈·勒杜拉尔的目光尾随着姑娘离去的身影,脸上显得有些惆怅。 晚将近8时,木筏的骨架已接近完成,大家忙着搬来一个个大木桶,然后把桶口封死,这些玩意儿与浮排紧紧地拴在一起,就可以增加木筏的浮力。 两个小时过去了,突然从尾楼上传来科尔先生惊天动地的嚎叫声: “我们这儿进水啦!进水啦!”随后我看见奥尔贝小姐和法尔斯顿架着活死人般的科尔夫人往这边走来。 罗伯特·卡尔蒂斯跑回自己的房间,又很快从房间跑出来,手中拿着一张地图、一个六分仪和一只罗盘。 惊叫声此起彼伏,船上乱成一团,船员们奔向木筏,但是筏面还没铺好,现在还不能使用…… 我说不出此时此刻心中的感受,也许是百感交集,也许是一片空白。我也描绘不出一生中头一次亲眼目睹的一切,它飞快地在眼前闪来闪去难以捕捉。我只觉得整个生命在这短暂的一刻中凝固了,这一刻将转瞬逝去,生命也将随之永远消失!脚下的甲板在往下沉,人的心却一直提到了嗓子眼上。 水在船的四周腾起,船马上就要落进大西洋张开的倾盆大口之中。 一些水手惊恐万状,一边呼叫着,一边向桅杆的侧支索狂跑,我也准备跟在他们的身后…… 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勒杜拉尔先生用手指了指他儿子待的地方,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有我呢!”我紧紧地挽住他的胳膊说,“我们去救他,我们俩能把他救出来。”但这时,罗伯特·卡尔蒂斯已经抢先跑到安德烈那儿,他要把他送到主桅侧支索下。这时候海上狂风呼啸,大臣号突然停住不动了,随后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船下沉了!水一下涌上膝头,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什么,结果抓到了一条绳索……下沉的船突然止住了。这时候整个甲板已被海水没过了两尺,大臣号就这样上不上下不下地呆着不动了。

——10月29日夜间。 这真是可怕的一幕,尽管人人自危,可亲眼目睹这场悲剧,还是禁不住心惊肉跳! 吕比不在了,可他最后喊出的几句话却贻害无穷。水手们曾听到他大声喊“苦味酸盐!苦味酸盐!”他们意识到船随时可能被炸毁,船上不仅起了火,而且爆炸的杀身之祸正威胁着他们。 有的人吓得晕头转向,什么也顾不上,只想拔腿逃之夭夭。 “救生艇!救生艇!”他们声嘶力竭地喊叫着。 海上波涛汹涌,区区小艇哪经得起滔天巨澜的轻轻一击!可是这几位丧魂落魄的水手好像对此视而不见,他们什么也顾不上,什么也拦不住他们,船长的命令已成为耳边风。罗伯特·卡尔蒂斯跑到他们中间进行劝阻也无济于事。欧文继续煽动他的同伙,救生艇的系绳解开了,它被推向船外。 小艇在空中随着帆船的摇摆荡悠了片刻,几乎撞在船壳护栏上,水手们使了最后一把劲让它落向水中。小艇还没入海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浪抛向空中,然后拦腰重重地砸向大臣号。 救生艇和小船全毁了。现在,我们仅剩下一条单薄而又窄小的舢舨了。 刚才还手忙脚乱的水手,现在却呆若木鸡。劲风刮过帆具的呼啸声,烈火燃烧发出的爆裂声入不绝耳。船中央被火烧得塌陷下去,从舱盖下冒出的滚滚乌烟,腾向空中。一堵火墙把大臣号分隔成两半,令船前船后的人们首尾不能相顾。 乘客们和两三个船员躲在尾楼的后面。科尔夫人仰面卧在木板上,不省人事,奥尔贝小姐守候在她的身边。勒杜拉尔先生把儿子拥进怀里,紧紧抱在胸前。我焦躁不安,心不由主。法尔斯顿工程师却旁若无事地看了看表,把时间记在小本上。船头那边情况怎样?二副和其余的船员可能都呆在那边,近在咫尺却天各一方。船两边的人完全中断了联络,没人有能耐穿过大舱盖下升起的火帘。 我向罗伯特·卡尔蒂斯凑过去。 “全完了,是呜?”我说。 “不!”他说,“既然舱盖已经掀开,我们马上往火堆中不停注水,或许能把火灭掉。”“可在滚烫的甲板上怎么能操作水泵呢?怎样才能把命令传到船的另一头去呢?”罗伯特·卡尔蒂斯没答理我。 “一切都完了,是吗?”我又问他。 “不!先生,”罗伯特·卡尔蒂斯说,“没完!只要船上还有一块木板让我立足,我绝不罢休!”烈火倍加猛烈,它把四周的海浪染成浅红色,头顶上,低垂的云层被火烤得焦黄。长长的火舌从舱中吐出,把我们逼向尾楼楼顶的后方。科尔夫人被人抬进悬挂在支架上的捕鲸船中,奥尔贝小姐寸步不离地呆在她身旁。 多么恐怖的一夜!要绘出它的全部真实除非神笔在握! 狂风吹拂着烈焰,好似巨型鼓风机呼扇着炽热的炭火。大臣号俨然是支载满易燃物的庞大火攻船,在茫茫黑夜中随波逐流。我们要么跳海,要么葬身烈火!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火烧成这样,那只大肚瓶竟然没被烧着!那座位于脚下的火山竟然没爆发!这么说,吕比的话纯属谎言了!如此看来,根本没什么爆炸物放在底舱里! 11时30分,天庭震怒,海上的风浪险恶空前。狂风惊涛在咆哮,突然传来了一声异乎寻常的轰隆巨响,这是船员们最害怕听到的声音。这时船头惊呼声大作: “礁石!右舷礁石!”罗伯特·卡尔蒂斯跳上舷墙,匆忙向海面扫了一眼,转身回到操舵手身旁。 “右舵,右满舵!”他声色俱厉地叫道。 但为时已晚,我们大伙被巨浪掀了个仰面朝天,船触礁了!船尾的龙骨在礁石上连连碰撞了数次,主桅杆平根折断,倒向大海。 大臣号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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